1-13-2021 習築憶往。。觀後感
接到台灣同學寄來的大學老師陳先生邁的自傳及紀念他過世的小冊,回想受教於恩師的時光,許多現在才知道了解那時候老師們的思潮方向,以及他們的成長背景,也是我父兄輩在那一段動亂趨於安定的人生歷程。感觸特別多。
老師很真實的把他如何逃難,如何在舉目無親下在台灣的生活。山窮水盡時遇到的一些貴人。到如何放棄外國優渥生活回到台灣為建築教育努力。也讓我回想起也已經過世的漢先生的許多宏遠的目標,改良他們那一代以為不合宜的建築教育。最後的一些對建築制度的努力我就匆匆一瞥而已,因為前面這些已經觸動了我的神經。迫不及待的要記錄下來,不,最後一篇的和家人重逢是非看不可的,
開頭的逃難吸引我,後面的再度和親人相會是許多同樣背景沒有的幸運及溫馨。雖然主角們都已經遠去,這不就是人生軌跡。
在那個翻天覆地的時代,作為家裡的長子,可以雄心萬丈,父親許可下往外跑是少有的,我一位同輩大哥是和父親口角,一氣之下離開家鄉從軍來到台灣,他們都是自己選擇,比成千上萬,身不由己的,更沒有知識能力的所謂老芋仔好一些。不過都是逃難。基本上老師是還有點盤纏的由上海擠帆船到舟山,通通一些年輕天不怕地不怕的空軍弟兄到達松山機場,以現在觀點看是偷渡,如果運氣不好,有人要整人,變成間諜被處理都可能。這其實是我們受了那麼多國家愛國教育後的思維,那個時代人情味還是濃的,就如同老師沒有多說他在上海渡過的抗戰歲月一般,有人喜歡提那些投筆從戎,漢賊不兩立的宣傳也許部分人有,大部分是平平常常的過日子,何況老師父親是事業有成。抗戰勝利時候一堆人對淪陷區,東北國,偽南京政府治下的人民歧視也是後來國民黨敗退的一個原因吧。
到了台北,不能坐吃山空下老師做過各行各業,餐廳記賬,送報紙。。等低微工作,也監工,也許是以後走上建築工作的一個引子。他考大學也不順利,未來茫茫下去從軍當飛行員,這個當然是最吸引我的一段,以前知道他是空軍退伍再讀大學,從來不知道他是空軍天之驕子裡面的飛官呢。
這一段他很忠實的紀錄,整本書這個非常重要,雖然他是功成名就,在台灣建築界有重要地位,他不會誇大自己,當然明顯的他也不會把很不合宜的事情大聲吆喝。把自己不順利事情寫的詳細就已經難得了。其他人可能說他是熱血青年從軍報國。他沒有用這些雞血。很平淡的就是一個年輕人各種因素下的選擇。飛行訓練時他成績也優秀,老早就可以單飛。不過怎麼也沒有想到在最後考試,一個動作沒有做好被淘汰。一位長官幫忙他申訴下第二天再給他一個機會測驗,結果他還是出錯,就解甲歸田,再回去做那個小康的工作,有能力那裡都需要是不假,可是,他的興趣,他的更上一層樓的理想就暫時停止啦。
這和我那位大哥際遇有點像,大哥大陸高中畢業,算是高等教育等啦,從軍後是當軍官,我小時候被他教導讀書時已經是兵工少校。常和我爺爺聊老家的稗史。他也是考了幾次大學落選,又不想軍旅生活,設法退役後在檢驗局做技士,生活安定,和小他20的太太兩個小孩過的平安順利。
陳老師就更有機運了,他有天知道教育部對他們這些飛行員退訓的有些優待可以直接分發大學。喜出望外下被分到台灣那時候僅有的幾所大學的台南工學院,可是他的志願建築系被忽略,進了工商管理系。這是一個普遍現象,公家單位就是有這種漫不經心的業務員,迄今我在外國公家機關感受的也是呢。
進去時他已經是大齡大學生26歲啦,比正常的17,8歲同學算老資格。喜歡去建築系旁聽結交朋友,幾次要轉系也因為忽略了本科成績不夠,幾乎要放棄時候,一個申訴又成功了,於是他讀了6年32歲大學畢業。又在學校當了兩年助教,34歲拿到天主教獎學金起瑞士聯邦理工學院EIT留學。
老師不是天主教徒,怎麼會被神父推薦呢?也是因緣,一位好同學因為出國由他代替做個教堂工程起始,他自己兢兢業業及解決能力為主,好機會來臨。接著他也翔實的把因為語言能力不足,差一點失敗的留學生活敘述。好在建築除了讀書聽講外有實際畫圖做設計,他用這個補助,同時有機會在外面建築師事務所打工,能力備受肯定,收入也扶搖直上,所以他休了學,結了婚,儼然變成大多數留學生的寫照。
這時他有許多同學去歐洲旅遊,不,應該是那時候學建築留學生的夢想,吃住都很簡單,找到同學家就打個尖,老師老漢經過那,看了他小康的生活,也知道他沒有再唸,鼓勵他去美國進修。
他又選擇了這條改變人生的路,申請到哥倫比亞和MIT,一到紐約看學校時被哥倫比亞發生的學潮及黑人嚇到,理所當然去麻省理工,那裡一堆他成大的同學。有人做事有人還在唸,許多都是後來台灣建築界的菁英。一樣的,那個年紀還是想能做些什麼。偶爾一位看的台灣徵求大阪展覽會會館競圖。,於是他們集合一起去參加,還取了一個名字,要效法許多小建築師要出名的途徑。得獎後,台灣委託貝聿銘負責落實設計,在他的辦公室面談這幾位30左右的年輕人,結果是已經在波士頓市政府做事的李祖原毅然決定放棄安打工作做這件事,也是他掛名的原因吧。後來李成立的事務所規模龐大,兩岸都有盛名,迄今仍然一尾活龍,精力充沛得讓人佩服。
當老師很快的拿到學位也做了事,有了小孩,正好成功大學校長羅雲平訪問波士頓,極力延攬他回國服務,同時漢先生也非常希望他回去幫他。那時候母校還是很自由,不像公立大學那麼僵硬,系主任可以以副教授延聘,何況東海的校園,居住的品質,同時應該是好早以前和熱血青年漢先生的某種約定,一起幫忙台灣臺灣的建築教育。那時候尼克森已經訪華,台灣許多人是想法出來,老師也是束裝回國,沒有打折扣。也就是我們那班在學校受教於這兩位傑出的老師的時候。
書中說了一些我不知道的行政方面的事情,還有是他努力協調臺灣其他六個建築系的聯合運作,記得有跨校籃球賽的活動。課程上他主要是構造課,那時候就聽說老師的施工圖一流,帶回來許多歐美的完整規範,上課是分配學生自己去研究不同的建築系統,然後講解給其他同學,他在一旁補充,最後做結論。構想都很進步及創新。無奈咱們都是聯考的產物,似乎似懂非懂的度過。至於其他課也差不多,想先進的方法也要有配合的學生程度,這一點我迄今不能夠明白是怎麼回事,就像我後來也教過書,言者諄諄聽者藐藐的現象一直有。那年漢先生來訪在我家聚會,邀了學校約前十後十左右的系友。我出了個點子讓大家自己介紹畢業後的經歷,許多校友轉行,有的根本完全無關本科。漢先生點評時瀟灑的說,這些是他都預料到的,一個年紀如果能夠出一兩位師就不錯啊。
陳先生我畢業後基本沒有見過,他是啥想法不知道,印象中他是實際的人,說話聲音小,教的工程居多,不似漢先生的哲學深入淺出容易吸收。(當然聽了就忘,不過上課是種享受,開拓視野)不過似乎出國的介紹信有請他寫吧。他的事務所在東區大陸大樓那裡吧,我也有其他學校的同學在那裡工作過。
雖然和陳老師緣淺,不過他長者的風度實難忘懷。看到這裡,非常敬佩那幾位老師如此的教導,同時對台灣建築制度盡一些力量。我想他不講學歷,考試成績,以能力技術為主其實也是我一直相信的。印證我們年輕學生那時候的懵懵懂懂,有更豁然開朗的感覺,非常開心。
裡面另外兩件事我非常重視,一個是他受訓當飛行員時候的教育方式,應該是他後來從事教育工作的一點引子,一個就是和他家人的再團聚的記載,這是所有我們這種背景都經歷的,有幸與不幸,也有光看到父母思鄉思親的感受。前面聽說過,他身體好,在亂世中父親期望血脈有所急需。那時是許多怕共產黨的資產階級普遍心裡。結果他的家人倒沒有遭遇太多不幸,應該是他父親很聰明,老早就把產業捐出,安靜的度過那30年,後來還見面出國一道旅遊。他弟弟醫生訓練,語言能力強,還當了共和國的衛生部長及聯合國衛生專業顧問。不過英年早逝,比他早十幾年逝世。雖然說以前他就身體不好,老師能夠到近90過世是有先天後天因素吧。
至於老師後來成立事務所在台灣非常有影響力,他又竭力幫助後進,對不合理的制度證照取得運籌帷幄的漸進改革。這本自傳對我是受益良多,可能比我上他的課堂還有用,唯一的是咱們覺悟得晚,不論如何,當你有那種豁然貫通的思緒,還是人生一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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